2013年8月17日星期六
全國版) - (去城還鄉:新鄉村建設運動
"基層設計"系列觀察之三當"每個人的故鄉都在淪陷"成為一種文化與現實的雙重憂傷,存倉以故鄉淪陷為題的文章已遍佈網絡。這些感性的文章背後,充滿著難以載動的中國式鄉愁。吊詭的是,人們感懷故鄉的淪陷與鄉愁的同時,卻依然把匆匆的背影留給故鄉,在對城市大張撻伐的同時,卻苦苦地留守在城市。盡管這其中有著各種各樣的緣由,比如城市資源與生活質量、機會與便捷等等。但從最後的結果來看,故鄉卻在加劇淪陷。不過也有越來越多的人選擇"去城還鄉",開始用實際行動投身于新鄉村建設,來改變家鄉以拯救故鄉的淪陷。沿承"鄉村建設運動":知識分子到農村去據統計,20世紀二三十年代的鄉村建設運動,全國從事鄉村建設工作的團體和機構有700多個,先後設立的各種實驗區有1000多處。其中以晏陽初領導的中華平民教育促進會(平教會)在河北定縣開展實驗,和梁漱溟領導的山東鄒平鄉村建設運動最為著名。這些團體和機構性質不一,情況複雜,但精英知識分子放下身段,走進農村,關心鄉村,立志救濟鄉村,則是他們的共同點。後來由於日本侵華戰爭爆發等各種原因,這場蔚為大觀的鄉村建設運動紛紛落下帷幕。但這種以改造鄉村社會為直接目標的運動,並沒有就此停歇。2003年7月19日,溫鐵軍選擇在中國鄉村建設派領袖晏陽初"定縣實驗"的舊址重開鄉村建設學院,還邀請了晏陽初長子晏振東出任名譽院長。溫鐵軍是中國著名三農問題專家,深刻地理解農村的問題。他知道農村要發展,首要的是離不開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,因此人的提升,是整個環節中最重要的一環。晏陽初鄉村建設學院給自己設下的使命是:培養具有獨立、奉獻精神和創新、創造能力的各種鄉村建設綜合人才,通過直接、持續的農村社區發展和城鄉互動行動,�迪民智,開發民力,建立民主,改善民生。具體培養對象為"農村知識分子(初高中畢業後回到農村的青年)、農民精英、赤腳醫生、農技人員、大學畢業生等",完全是平民教育。而且"勞動者免費就學",支持鼓勵學員返鄉後在家鄉開展鄉村建設實踐工作。這個思路正是沿承了晏陽初的理念。1926年,晏陽初對中國鄉村的觀點,集中在發展鄉村人的潛力,而不是改造鄉村的組織,針對中國農村"愚、窮、弱、私"四大問題他提出的"四大教育",即識字教育、生計教育、衛生教育和公民教育。整體上說,也是從農民的素質提升開始著手的。溫鐵軍認為:"所謂鄉村建設,就是小農村社經濟前提下的組織創新和制度創新。"在後面的實踐中,試點促進經濟合作組織和農村合作金融,推廣可持續的能源利用方式。學院希望通過成立合作組織,形成載體進而提高參與意識,以"社區為本",提升社區凝聚力和整合能力,挖掘和培養鄉村內生力量,將各種資源在地化和本土化。開展各種農業中間技術的研發與生態建築,探索適合鄉村推廣的可持續農業生產模式,宣傳倡導可持續健康農業,並探索農民合作組織與城市健康消費的對接。但令人遺憾的是,僅僅4年,這場新鄉建運動戛然而止,2007年學院被宣佈為"非法辦學"而停辦。但沿承鄉村建設運動理念並沒有就此停歇,"晏陽初平民教育發展中心"、"梁漱溟鄉村建設中心"依然在堅持這個理想,以及不斷有鄉建研究機構在各地成立,知識分子到農村去的腳步並沒有因此而停歇。以藝術激活鄉村:許村的文化改造在採訪中,知名藝術家渠岩強調最多的是"文脈"兩個字。作為一個從海外生活多年歸國的當代藝術家,他深深為家鄉徐州乃至中國文化凋零而嘆息,每次回徐州探親都成他痛苦的回憶。他一直很疑惑,為什麼西方的鄉村會保持傳統的文脈,人們在老建築里能過上現代化、文明的生活方式,鄉村也非常美麗,中國為什麼做不到這一點?但幸好,許村喚起了他對家鄉的感覺。他堅定地認為,家鄉是我們最後的精神家園,農村是我們中華民族文化的根,粗暴的改造會把我們賴以生存的家園給摧毀了。於是,從2007年開始,他把山西省和順縣許村作為自己文脈守護的根據地,成為了他當代藝術鄉村實驗項目。這個坐落于太行山脈中有著2000多年曆史的古村落,有著最鮮明的地域特色和物質形態,建築形態和非物質遺產都有豐富的遺存。因此渠岩找到了突破口,他要用新文化形態來激活這些遺產,用藝術來修復許村。許村原先是鄉鎮所在地,隨著時間流失,老房子自然毀壞、遺棄,同時人們也在蓋新房,老房子被遺棄,呈現出頹敗之勢,產權不清,垃圾遍地,新舊雜陳,看起來不倫不類。面對這種狀況,渠岩向和順縣領導和有關部門反映,並且親自做一些村民的工作,請求村民不要再拆了,如果老房子消失了,許村也就沒有價值了。粗暴的修復就是破壞,要修舊如舊。於是他在那裡出的第一個文件就是古村落的修復計劃,而且要把老的東西盡可能保留。這個計劃得到了當地縣領導的重視,而縣政協原主席範乃文正好是許村人,他積極督促當地村民來落實。此前,範乃文也在許村推動了農家樂等項目發展,但未能發展起來。渠岩的到來,讓範乃文終於找到徹底改變許村的方法。為了給村民保護老房子做示範,渠岩把許村荒棄的攝影棚進行改造,外面保留老面貌,裡面卻是有設計感的現代建築空間,他把一排影棚改造成工作室、生活區域,另一排做成酒吧和餐廳,兩排攝影棚里的家具全部是北京收回來的老家具,甚至村里人扔掉的用了幾十年的生活器具,也被渠岩撿回來做成裝飾品放在工作室里。這些改造既保留了傳統民居的外觀,又改造了內部設施,讓它具有現代生活的舒適和方便。改造工程顛覆了許村人對城市生活的印象。用老房子作為載體尋回精神家園,讓農民看到老房子里可以現代化。可是如果讓村民們效仿還要更有力地推動,渠岩也明白農民必須從改造老房子中見到好處、得到實惠,因此他也勵村民發展農家樂以及借鑒台灣的民宿。此外,更重要的就是利用優勢,讓許村成為藝術的聖地,"我就想用我藝術家的身份和資源邀請國際藝術家到許村來。西方藝術村都是在有文化遺存、風光優美的地方,比如像馬其頓靠希臘邊界的小鎮,藝術家喜歡在這樣的地方交流和創作。日本、台灣地區也有,中國內地還沒有一個。"渠岩說。於是就有了每年的許村藝術節,2011年7月18日,首屆和順鄉村藝術節開幕,20名中外藝術家相聚古老的許村,讓這個古村落從一個被遺忘的邊緣變成了牽引世人眼光的焦點。今年的7月20日許村第二屆國際藝術節開幕,活動比前年更是豐富多彩,盛況空前。就在記者電話採訪渠岩的中途,範乃文又給他打來電話,自存倉們正在構思開展許村農產品的包裝與推廣,更好地改善許村村民的收入水平。正如渠岩所說的,若要復興中國文化成為世界文化,就要做到兩點:一是保存和建設以理性為核心的中國傳統文化,二是借用西方科學技術來補充中國傳統文化之不足。中國的鄉村改造也得遵循這種路徑。中國不可能把所有農村都改造成"華西村","華西村"可能是中國新農村新生活的一種模式,但它不是唯一模式,更不是中國文化和中國人的方式。"許村實驗"就是用當代藝術重新認識傳統,用當代藝術來改造古老村落,這給中國農村建設帶來重要的反思與借鑒價值。社區共同體營造:返鄉知識青年的理想"我很討厭落葉歸根,你知道嗎,老了才回去,一埋還要占一塊土地,不好,年輕的時候就回去,在你有能力、有智慧、有資源的時候回到你的故鄉,你才會造福鄉親,你才會引領一股風潮,吸引更多的年輕人回鄉村,跟你一樣,回鄉築夢。"這是學者陳統奎《再造故鄉》演講視頻中的一段話。2009年,在傳媒行業工作多年的陳統奎回到老家海口市火山口地區的古村"博學里",帶領鄉親們創建博學生態村發展理事會。而這個想法與實踐的開始,源於他的一次台灣之旅。當年,陳統奎在台灣南投縣參觀了一個名為桃米村的生態村莊。這個曾經垃圾成堆的落後鄉村,經過改造後變為蛙聲一片、遊人如織的新型社區。桃米之行給他最大的感受是,原來農村的面貌是可以依靠村民自己的能力去改變,實現由下至上、由內至外的變革。台灣這種社區營造運動給他帶來深深的震動。從台灣回來後,他開始組建理事會,按陳統奎的構想,搭建理事會這個平台,一是組織培訓村民,讓博學村農民轉型為"知識型農民";二是作為外界的人力、財力、物力、資源的接受中心,用社會的資源和力量來幫助一個傳統農村發展和轉型。在理事會組成與運作上,陳統奎也試圖通過民主選舉方式,推選博學村發展運營的骨幹成員。有了這個理事會之後,陳統奎就開始了自己的具體步驟。按照陳統奎的計劃,整個博學生態村的前期開發由三部分組成。修建山地自行車賽道,發展鄉間自行車旅遊;進行古村落修復;最後,是修建"蜜蜂博物館",為博學生態村找到文化支撐。他自己還率先開展農家樂與民宿的經營。對此陳統奎解釋道:"說你所做,做你所說。我們需要有成功的案例來引領博學生態村完成這個轉型。"有了陳統奎的帶動,現在博學生態村很多人家也動起了蓋農家樂和家庭旅館的念頭。不僅如此,他還重新倡導了一種半自助式的旅遊理念,讓遊客能夠體驗農事,從單純看景到真正感受當地的風土人情,搭建了溝通外來旅遊者和當地人的橋樑。在農業經營方面,還收購村民自產的蜂蜜、荔枝等賣到北京、上海。村民的收入得到了提高,村里也走上了一條鄉村再造之路。除了讓鄉親們富起來,陳統奎更主要是想以此構建一個"社區營造園區",即"居住在同一地理範圍內的居民,持續以集體的行動來處理其共同面對社區的生活議題,解決問題同時也創造共同的生活福祉,居民之間以及居民與社區環境之間建立起緊密的社會聯繫"這一過程,組成一個社區共同體。陳統奎認為,一個鄉村社區重建得有一個"中心思想",即願景引領———桃米生態村提煉的中心思想是"青蛙共和國";博學生態村提煉的中心思想是"蜜蜂共和國"———透過願景引領,吸納對此認同者的參與,以此組構成一新社群,並在願景引領下建立執行策略、方法,在過程中學習彼此間的合作、磨合舊的習性與思考,尋求衝突解決的模式,建立自主營運與可持續發展的能力。據陳統奎解釋,從台灣的經驗來看,邁向公民社會,有一個很重要的條件是人民的參與。社區意識的凝聚與表現,是創建美好生活的開端,社區居民對以後家園的建設有想象、有共識,才能產生推力。政府則扮演提供資源和監督的角色。博學生態村希望學習台灣經驗,將分享、生態、生活、共同富裕等理念帶入博學生態村、經由"人"的學習與進步,釋放農村社區生產力和活力。另外,他也沒有止于自己老家一個村落的發展。8月初,陳統奎作為發起人之一的"第二屆返鄉大學生論壇"召開,他將�多的返鄉大學生凝聚在了一起。"匯智返鄉大學生,再造魅力新故鄉"是這個論壇的口號,同時也成為每一個返鄉大學生的理想。"我認為大學生返鄉創業有兩層意義,一是返鄉者在故鄉找回了自己生命的意義;二是他們的幸福也增添了故鄉的榮耀。這也是彌合城鄉差距最有效的解方。"陳統奎說。自下而上的鄉村建設近些年來,地方政府主要的新農村建設收到成績,但也出現了很多問題,比如一些政府和開發商用簡單粗暴的方式,拆掉古建築蓋新房子,粗暴地趕農民上樓、千篇一律的新居建設等現象,而這些給農村文化與傳統帶來了巨大的衝擊,在新農村建設特別是只注重新建築的建設的同時,是承載農村歷史的老建築、古村落的凋零,許多村莊"千村一面",失去特色,雷同呆板。這種自上而下的發展方式並不能保持我們的民族傳統、我們的文脈和我們的家園。與政府主導的新農村建設等不同,本文關注的這些案例,都是自下而上的一種鄉村建設,而正是這種自下而上的實踐,才有了繽紛多彩形式各異的鄉村發展模式。總結可發現,大體上這些案例都是以一個更具先進性、現代性的理念來指導鄉村的發展,而且尊重當地文化文脈、結合實際善用當地資源,積極調動農戶參與的自主性,同時也不忘提升農民的素質,且身體力行,深度介入,以營造鄉村社區的目標去發展鄉村,做到了既仰望星空也腳踏實地。所以,不管是知識分子到農村去,還是藝術激活古村落,還是返鄉知識青年反哺家鄉,這些自下而上的新鄉村建設實踐,都給中國鄉村帶來諸多驚喜,在經濟發展、文化的傳承與多元化、人口素質提升、推動傳統農村向現代服務型農村轉變等方面,帶來了十分有意義的嘗試和成果。更令人感到欣慰的是,這些鄉村建設的努力,都以一種獨特新穎但又都因地制宜的理念來發展鄉村,不僅不會破壞原有的鄉村文化傳統,還形成了一種新型的現代化鄉村理念與生活方式,正如梁漱溟的話說,"鄉村建設除了消極地救濟鄉村之外,更要緊的還在積極地創造新文化。"而這也給我們很多�示:在中國未來的社會建設中,特別是重建中國農村社會秩序時,應該更多自下而上的地方實踐與民�自發的基層設計,以有效地吸收中國本土的知識與傳統經驗,來建設一個更符合中國實際的現代社會與文明國家,以使得生活于其中的人能夠有更豐富的多元化生活的可能,有更多的傳統文化與精神的寄托。南都評論記者 張天潘迷你倉新蒲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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