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3年8月25日星期日
全國版) - (“小時代”是誰的時代?
最近,迷你倉有關電影《小時代》的爭議不斷發酵,不論是微博上知名編劇史航、影評人周黎明微博聯手對抗《小時代》粉絲圍攻,還是《人民日報》發文批評,各界對《小時代》的口誅筆伐,都難以撼動《小時代》龐大的粉絲群堅決力挺偶像郭敬明的決心。《小時代2》自本月8日上映以來,與《一場風花雪月的事》(以下簡稱《風花雪月》)、《一夜驚喜》、《宮鎖沉香》等幾部同期上映電影狹路相逢。其中,《小時代2》占據了影院排期的重頭,上映4天收入1.72億元,郭敬明團隊一手製造的"神話"在華麗數字的包裹下延續著其巨大效應。繼《小時代1》之後,《小時代2》再次成為�矢之的,按投資回報比計算,它有可能成為今年"最賺錢"的華語電影,另一方面,它是今年承擔了最多口水和爭議的國產電影之一。回顧今年上半年至今,《致青春》、《小時代》、《青春派》等�多熱門電影,一次次製造追憶時光或是感慨青春的熱潮。電影《小時代》來了,是否如某些人所言,它負責"改朝換代"?正在成長中的90後,真的是以"炫富、享樂、男權崇拜"為關鍵詞的新生代,還是屢屢"被代表"、乃至"妖魔化"的一群人?"小時代"的來臨到底對於文藝創作和年輕人產生了哪些影響?或許正如50歲的香港知名作家、文化評論學者馬家輝所言:"這個時代如果真的是個'大時代',就應該包容各種各樣的'小時代',只有讓各處擁有不同的風景,這個世界才真正富有生命力。"《小時代》貼錯了90後的標簽?2400萬原著小說讀者,預告片點擊量24小時破3000萬次,比《致我們終將逝去的青春》高出8倍的微博搜索量……《小時代》來勢洶洶之時,郭敬明在今年的上海電影節論壇上說了這樣一段話:"中國電影市場觀影群體已從上一代變到下一代。2009年的時候觀影群體的平均年齡是25.7歲,但是到了2013年的時候已經變成21.7歲。如果還用上一代的想法拍電影,那會出現問題的。"他認為自己的作品抓住並表達了這一代年輕觀�的共同感受——《小時代》的主體觀�,正是一群20歲上下,愛看《快樂大本營》和《非誠勿擾》,喜歡讀郭敬明的書,喜歡看楊冪演的影視劇,喜歡用iPhone手機刷微博的年輕人。"觀看《小時代2》是一次奇妙體驗。"一位大學生在網絡影評中寫道,"在這個艱難的畢業季,畢業如果意味著去社會里競爭,要野蠻生存,成為時間與金錢的民工,那麼校園就是沒心沒肺的游樂場,把僅剩的幾張鈔票交給洗剪吹一條龍的美容美發室,把白開水一樣的青春暫時點燃成火樹銀花。"作為電影流水工業線上的一件"商品","小時代"系列無疑是成功的,它不僅獲得了高額的市場回報,票房數字節節攀升,更在於它將電影變成一個高燒不退的話題——自上映以來,外部輿論對於《小時代》系列的評價大相徑庭,有評論將"小時代"系列電影標簽為"90後的自我宣言"、"90後定制電影"等等。"我們就是愛看,你們管不著。"8月9日,一位網友以"中國最有良心的90後"的名義,在深夜發表一條微博,宣稱90後都喜歡看"小時代"系列電影,這條微博不到24小時便被轉發了逾萬次,引來無數吐槽。有人批評博主言詞狂妄,也有不少90後現身留言說"我是90後,不想被代表"。陳冉是廣州一家高校的輔導員,也是一名80後,他直率地跟記者表示自己並不喜歡《小時代》,作為一個經常和90後打交道的人,他並不認同《小時代》能夠代表90後想法之類的觀點。"據我所知,不少90後同樣對《小時代》不以為然,甚至我向自己的學生借《小時代》的小說看,他們還提醒我要做好心理準備。"在他看來,90後和80後有很多相似之處,絕非一些小說或電影中所表現出來的那麼離經叛道。"這部電影好像貼錯了標簽,製造了一種關於'90後'的假象,傳遞了一些帶有偏差的信息,比如一群大學生好像在學校里完全不用上課。或許電影中有一些90後的影子,有一些現實生活的細節,但它不能代表90後的現實生活。"崇尚物質、迷戀名牌、膚淺空洞……盡管不喜歡這部作品的人有無數理由,但不可否認的是,《小時代》作為"時代標簽"的意義仍在持續強化之中。某種意義上來說,"小時代"系列促使不同年代的人,在今日商業社會背景下,共同去思考諸如青春、成長、價值觀、理想、友情、愛情等等命題,這反而成了一種比電影更耐人尋味的現象。以"小清新"應對"流行型焦慮"拋開包裝、營銷策略不談,"小時代"這個關鍵詞仍然觸動了不少年輕人的敏感神經。一位90後大學生對記者說,雖然他本人算不上是小說原著及電影的粉絲,但他很喜歡"小時代"這個詞。"'小時代'是指在一個人生命最美好的時光里,不完美、不優秀、不可逆的一個階段,每個人身上都有一部分尚未挖掘的溫暖能量,這種能量或許會變成支撐一個人孤身前進的信念。"文學評論以及文化批評家張檸在提及他的那批90後學生時,最深的印象是"審美趣味差別特別大。"他發現,自己的學生普遍不喜歡悲劇,認為它不美,太重口味了,不喜歡"厚重"的歷史感。相反,他們傾心于大行其道的"小清新",認為可以從中感受到積極的"正能量"。而在80後青年作家張悅然看來,給90後貼上叛逆、自私等標簽,有失公允。"在我眼裡,90後並不像外界所描述的那麼簡單。我們這些80後最初表達自己的看法、出版自己的書時,也有很多人說我們叛逆、自私、特立獨行等等,這些標簽都是外在的,而且是比較武斷的。"在她看來,"小清新"是這個時代一部分年輕人的特殊審美趣味,是一種溫和的、注重細節的、無害的、治癒性的審美,也是一種自我取悅、自我撫慰的狀態。"慾望"一詞是很多人談論"小時代"系列時使用的一個高頻詞。作為作家、文化評論人的馬家輝也和學生們探討過這部電影。"很多人在電影里看到了現實、勢利、攀爬。說白了,就是各種慾望。"馬家輝說,"當我們講慾望的時候,其實我們同時在講另外一種情緒,是什麼?是焦慮,是現實當中我們沒法滿足的慾望。如果從這個角度來看,無論是《小時代》電影也好小說也好,我可能會多了一份理解和同情。""女生也會面臨'階層地位'的差異和競爭,誰是富二代,誰是白富美,誰比較懂得和男生撒嬌等等,這是很多人能從《小時代》裡面看到的女孩子的焦慮。"在馬家輝看來,通過《小時代》裡面的對白,觀�可以看到片中的女性在不斷找尋自我存在的意義和價值。"不僅是《小時代》,很多內地的電影中也會出現這樣的不滿,在大陸的流行文化裡面,'焦慮'是一個重要的關鍵詞。"同樣的,台灣作家、評論家楊照在窺見大陸社會文化氛圍時,也發現"年輕一代有很深的焦慮感","他們看不清這個社會到底是依照什麼規則在運作。"楊照認為,當一個社會的規則沒有辦法給人以信心的時候,輿論上便容易產生一種"先入為主"的判斷傾向,"任何一個人只要表現突出,就會被假設成'一定有問題'",遭到其他人"義正言辭"的抨擊,而這些抨擊的出發點很多時候並非事實,而只是出于一種情緒。對此,作為青年作家的新蒲崗迷你倉悅然倒是顯得相當樂觀。她聲稱:"90後的娛樂方式是非常多元化的,比如看電影對90後來說,就是比較常見和主流的休閒方式。90後的父母多數是60後,而我們80後的父母多數是50後,50後是經歷了辛苦和磨難的一代人,而60後在年輕時經歷了改革開放。對於如何更好地成為社會一員,60後能對他們的子女提供更好的建議。"年輕人產生"做夢的需求"?有人說,作家郭敬明和演員楊冪帶來了一個新的"小時代",他們負責"改朝換代",而他們的成功常常伴隨著鋪天蓋地的讚美和詆毀。其實不單單是"小時代",回顧今年上半年以來多部熱門電影,幾乎都充滿了價值觀層面上的爭議:《北京遇上西雅圖》在為"小三"人生的成功突圍尋找夢幻理由嗎?《致青春》是一部不學無術的大學生青春輓歌嗎?《中國合伙人》的奮鬥史不堪回首:《廚子戲子痞子》被斥荒誕不經、《分手合約》是"無病呻吟"……但恰恰是這些"有問題"的電影,開創了2013中國國產電影集體爆發的新局面,也再次證實了一件事情:每代人所擁有的成長經歷都迥乎不同,每個人對於青春、對於時代、對於什麼是好作品,都有著十分"私人"的定義。至於"小時代"風潮給文學創作帶來的影響,評論家張檸指出,如今大時代、英雄時代、革命時代已經過去了,文學創作上的"小時代"來臨,大量的文藝作品傾向于自我啟蒙、自我解決、自我治療。"如果說所有的年輕人關注一種文藝作品,僅僅是因為此時此刻當下的心情需要一個調整和治療的話,那麼我們這個時代的問題就很值得研究了。"著名心理學家馬斯洛把人的需求分成生理需求、安全需求、歸屬與愛的需求、尊重需求和自我實現需求五類。有評論認為,這個理論已經包容不下當下中國青年的心理結構,在這五類需求之外,中國青年有了一種"做夢的需求",而郭敬明用具體、感性的畫面幫大家實現了願望。提到80後寫作者的代表性人物,自然離不開韓寒和郭敬明,一位以關注社會焦點的"公知"形象著稱;而另一位則以善於提供精神消費品的"商業頭腦"而廣為人知。"我覺得中國人要改變一下自己的思維方式——再神聖的文化也需要傳播,傳播的最好方式當然就是商品化。把文化作為一種商品來傳播,有其自身的存在合理性,要允許它存在,不要趕盡殺絕。"張檸如是說。另一方面,在一部分人看來,90後沒有過去的年輕人所懷抱的高尚理想,缺乏社會責任,但卻非常熱衷"懷舊",令"懷舊"演變為一場浩大的集體夢幻。對此,張悅然說:"在《致我們終將逝去的青春》電影出來的時候,很多人好像不能理解,這代年輕人為什麼這麼早就開始懷念青春了?大家覺得好像有一種未老先衰的感覺和鬥志不足的氣息,媒體也表示了擔憂。我認為大可不必,回憶是每個人每時每刻都在做的事情。懷舊也是人的一種本能,證明90後甚至80後對於時代的改變有著清晰的個人回憶,懷舊本身並不是令人焦慮的事情。""大時代"就是各種"小時代"的組合■對話南方日報:你認為90後的這代年輕人在娛樂、休閒上最大的特色是什麼?像微博這樣的新媒體的運用對懷舊是不是有推波助瀾的作用?馬家輝:這場有關"青春"的浪潮伴隨著一個工具的出現,讓觀�有機會參與到各種新聞的創造中,並開始了一場有關"懷舊"的"大運動",這個工具就是手機。手機改變了我們對於時間的概念,微博、微信等新生事物加深了我們懷舊的程度和普遍性,現在連8歲的小孩子都開始懷舊了。中國正在出現全民性的移動互聯網運動,每個人憑借手機就可以和全世界溝通,沒有人能夠壟斷價值觀的宣判,也沒有人能夠控制別人的思想和阻止別人的學習、受教育,這是一個最大的時代變化。張悅然:在我看來,90後更依賴網絡。互聯網出現是在2000年前後,當時我已經在念高中了,在這之前我的青春期都是沒有手機和互聯網的,我和同齡人的交流方式是比較傳統、單純的。對90後來說,接觸互聯網和手機的時間提前了很多,這讓他們的交流方式變得很不一樣。另外,電影對90後來說是比較常見和主流的休閒方式,這在我們小時候還是不常見的。90後現在娛樂的方式是多元化的,看視頻、玩遊戲等等,豐富的娛樂方式對他們來說是一件很好的事情。通過微博等媒介,每個人都可以組建起一個小型的社群,這些交際方式的變化改變了許多人。南方日報:大多數60後和70後的作家都經歷了一個劇烈變化的"大時代",但是80後、90後作家可能就經歷一個比較安穩的"小時代",那麼這些變化為作家寫作帶來了哪些有利條件或者困惑?馬家輝:我非常榮幸、也非常痛苦參與了香港的時代進程,我寫了31年、2260萬字,為什麼我只是寫專欄,只寫散文?原因太多了,才情不足,寫不出小說;學識不夠,寫不出論文;耐性不夠,寫不出長篇;意念太強,依靠專欄賺錢……諸如此類都是真實的理由,不太值得敘說。可是無論什麼理由,我還是寫了30年,我的貢獻是什麼?引用諾貝爾文學得主帕幕克《城市專欄作家》中的話,"寫出城市的趣味,寫出城市的感覺"。我如此樂此不疲地寫作,理由是偷窺、偷看和觀察,"寫我所能寫,無所謂應當",這就是我寫作的理由和心態。張悅然:我覺得現在的時代確實不是一個"大時代",對我來說最大的困惑可能是選擇跟商業如何結合。商業是一個文學傳播的重要載體,作家還不能離開這個載體,但它也容易扭曲作家所要表達的東西,所以作家必須要格外警惕,和它保持一定的距離。我寫作10多年,也一直都在試圖把這個關係弄得更清楚。對我來說這個時代的好處是對文學的觀念更自由、更民主了。南方日報:80後這代作家已經成長了差不多10年,但在人們印象中,好像並沒有人寫出在大家看來"有沉澱"的東西,你如何看待"小時代"和"大時代"的關係?馬家輝:其實,文學藝術所表現的,通常是在一定歷史條件下人類對於理想世界的一種希望。作為一名60後,我自己所處的"小時代"也是當時"大時代"的現實和縮影。所謂"大時代"就是各種"小時代"的組合,假如我們否定了"小",也就根本沒有"大"的存在。只要找准自己的位置,知道自己發揮的空間在哪裡,價值在哪裡,就夠了。因此,應該學會的是自我肯定,學會自我選擇。時代的變遷,讓我們的選擇也多元化,選擇早已經從"做還是不做"到"做什麼",在所謂的"大時代"里,要自我肯定是件相當困難的事情,請千萬不要錯過屬於自己的"小時代"。張悅然:寫作是一個自發的事情,曾有人呼籲80後不要那麼文藝腔、多關注外部世界,我是沒有問題的。就我而言,自己也有非常大的變化,好像忽然有一天對這個社會就產生了一種另外的認識,原來的那些關注的事物不僅只是跟我的情緒有關,原來它和這個世界都有關。當我發現這些事情的時候,真的已經很晚了。在這之前,自己也不是沒有做過努力,而是無法強求一定要去改變。專題撰文南方日報記者 周豫實習生 楊穎華 王詩雨圖片說明:《小時代》劇照; 佛山中國光芒第二屆南方國際文學周佛山分會場青年作家張悅然。 盧奕誠 攝; 馬家輝mini storage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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