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情相聚福聚來海樓酒家

有些地方，文件倉隨時代過去，盛極而衰。像梅窩，曾幾何時是大嶼山的門戶。城市人去塘福、貝澳、大澳，要先搭船往梅窩，造就人流密集，百業興旺。後來，有了青馬大橋，東涌線、新機場落成。樞紐由梅窩轉到東涌，曾經熱鬧的度假勝地，慢慢沉寂，不再為人記得。人聚人散，本是平常。只是，對屹立梅窩半世紀的「福聚來海樓酒家」來說，卻有不尋常的意義。這家曾經養活一家十多口的店子，和梅窩一起，絢爛歸於平淡。第一代淡出，八兄弟姊妹中，只剩三人全職留守，為零星的客人，烹調昔日味道。「沒所謂啦！多有多做、少有少做，最重要是留�父親創辦的這個地方，讓一家人有個地方聚頭。」現任掌舵人；老三徐詩富說。生意無復往日勇，惟幸人情依舊濃。這地方，成為徐氏家人聚頭的一個點，把上中下三代人，緊緊串連。也是老客人回憶的樂園，點點滴滴的，緬懷梅窩昔日繁華風采。滄海桑田說興衰你去過梅窩嗎？這問題，不經意地劃分了時代。九零後出生的小朋友聽了，也許一臉茫然。但六七八十後，卻不禁要追憶起青春來。也許還能隱約記起，從碼頭往銀礦灣路上的一間酒家。那酒家立在路旁一塊高台上，名為「福聚來海樓酒家」，不覺開了五十年。招牌上那「海樓」二字，並非筆誤，再老一輩的人，也許記得，這高地曾經確是海邊的一排木樓，樓底下就是海。當年在樓上吃飯，可以一邊看海一邊釣魚，無限愜意。後來因為填了海，修了路，從此便落得一個「海樓」的虛名。如今，海面推出了幾丈遠，木樓砌成石台，坐在樓上，閒看小狗嬉戲，頑童追逐，遠處山脈，以及近前一整個湛藍色的銀礦灣，仍然別有一番風情。經營這酒家的徐氏一家，由父輩做起，至今已傳到第二代。徐家八兄弟姐妹，平日常見到的是排行第七和第八的兩姐妹，人喚「大妹」和「細妹」。廚房�掌勺的大廚，排行第三，乳名「阿於」的徐詩富，年過五十，接過父母棒掌舵，都已十多年。 父母是福建人，上世紀六十年代來到梅窩，落腳開店，最初開士多，賣啤酒汽水，後來見遊人漸多，就大起膽子，索性賣起晚飯小菜來。那年頭的人，總有生活的能耐，轉賣小菜，竟也有本事做得有聲有色，往大嶼山登山遠足的，跑了一整天，回到梅窩累了餓了，就光顧他們吃晚飯，生意就這樣因利乘便的做起來。為表隆重，徐老爸還專登訂了一塊原條長木板，親手替店子書上了名字。「福聚來海樓酒家」這塊招牌，從此屹立在梅窩的路上，見證了這一帶的興衰。「那招牌一直是這樣子，見過的人都說，如今再難找到一塊這麼長的原木了。」三哥阿於說。是鋪是店也是家徐父如今高齡九十二，行動不便，除非過海去看醫生，已經很少出來。母親年前過世，幾個兄弟姐妹中住得近的，便主動承擔了照顧父親的責任。阿於說：「我就住樓上樓下，好方便，除了睡覺回自己家，我幾乎都在老竇那�。」這海樓酒家從開張起，從沒有請過外人。從前生意好，父母帶領一群兒女齊上陣；如今不需要那麼多人手，��外外也還是由家�人在看顧。也許正因如此，酒家處處洋溢�家的味道。�布不是坊間常見的即棄塑膠布，而是大妹和細妹去長洲逛街買回來的花布，每一塊的花色都不一樣。買回家自己車成�布，鋪頭就有洗衣機，洗完直接攤在桌上，不一會兒就乾，從來不用晾。鋪頭牆上，畫滿了手繪的圖畫，原來是大妹那有美術天分的丈夫，帶�兒子一筆一筆畫出來的。鋪頭的一桌一�，一磚一瓦，一碟一盞，只要沒有損壞，全都用到了現在，滲滿了時光的氣息，也看得出徐家人的念舊和重情。彷彿不管梅窩怎樣變化，世界怎樣變化，這鋪頭，這個家，永遠都要是那個樣子。平凡中見不平凡食物也都是多年沒變，瀨尿蝦、黃�鯧，養在門口魚缸。或清蒸、或油泡都好，尋常的椒鹽鮮魷、椒鹽雞翼、椒鹽豆腐、椒鹽瀨尿蝦，是最好賣的菜式。「很多外國人搬來梅窩居住，鬼佬喜歡煎炸口味嘛！」菜式雖簡單，吃來味道卻不俗，滿滿都是誠意。食材不僅炸得香口，難得椒鹽並不過鹹，層次感豐富。跑到廚房去一窺究竟，先看見三哥那一鑊炸油，實在新鮮清澈。原來生意不多，炸過的油，平存倉炒菜便用掉了，不會留作萬年油。至於椒鹽，三哥笑�拿出小小一瓶外國牌子的椒鹽粉，他說：「哪有甚麼祕方，就用這個。」這一小瓶家庭裝的椒鹽粉，超市賣三十幾塊錢，三哥試過覺得好便一直在鋪頭用，坊間還真沒見過多少餐廳這樣捨得。三哥說：「有甚麼所謂？我們自己也在這�吃飯啊。」這些年，生意靜得很，平日�白天有時候連一個客也沒有，晚上也只有兩三圍。只在周末，生意才稍微好些，如果天氣不好又增變數。難得是自己物業，兄弟姐妹感情又好，鋪頭才守到了今天。大妹說：「有間鋪在這�，大家就有個聚腳點，時時見個面，不同的。」鋪頭第一家庭第二她們的感情，自小建基在這小小海樓上。小時候，母親當廚，父親看樓面，忙起來時人人見活就幹，哪有甚麼明確分工。八個孩子，從小在鋪頭長大，眼看父母辛勞，個個端得起碗就開始傳菜，拿得住鑊鏟就開始炒菜。長大以後，兄弟姐妹們各有出路：大姐嫁到東涌，大哥當郵差，二哥開的士，三哥在中環當信差，四哥做銀行……雖然出去外面做事，心�面卻知道記掛�家�，因為鋪頭沒請人，家�的事就是自己的事。時節假日自不必說，平時只要家�打來電話，一個兩個如果工作上走得開，也都會立刻回來幫忙。到了拍拖的年紀，男女朋友想和徐家的孩子見面，也都要來鋪頭做事。大嫂笑�說：「沒辦法，誰叫你喜歡他呀，別人放假的時候就是他們家最忙的時候，他要炒菜走不開，我想見他就只好到廚房幫忙切菜咯。」這個傳統一直延續下來，成了她們的共識：無論如何，鋪頭第一，自己家庭第二。家嫂們婚後自然都回來幫忙，就連徐家的女兒出了嫁，也還是守�家�這間鋪。大妹細妹都住得近，婚後也天天回來幫忙，她們說：「我們讀完書就在鋪頭幫忙，幫�幫�結埋婚，幫�幫�生埋仔，一生人就咁簡單。」 一家聚頭就是福氣其實一家人在一起做事，說複雜不複雜，說簡單也沒那麼簡單。誰做得多誰做得少，都看在眼�。這些年鋪頭生意不好，回來幫忙根本談不上錢銀報酬，大家都想�能夠將這間店維持下來已經算不錯。所以一到周末，雖然依然慣性回來埋位，那感覺更像是帶孩子回老家聚會。大哥三哥做廚房，大嫂傳菜，二嫂洗菜切菜，三嫂負責招呼客人，大妹細妹等人看樓面，一家人還像以前一樣，人人見活就幹。一邊幹活，一邊閒話家常。到了收鋪，就圍在一起吃大餐。二嫂說：「計得太均真就做不成一家人了。一家人，總要有幾個抵得諗。」大嫂則說：「如果我不回來，我老公也要回來，那還不如一起回來，幫他分擔一點工作。忙起來個個火氣大，偶爾也會吵架，但是吵完就算，第二天照回來開工。這麼多年都是跟大家一起過周末，習慣了。」平時，幾個住在梅窩的兄弟姐妹晚上都回來吃飯。好幾個都幸福地說：「我們家沒有米，這麼多年都是回鋪頭吃飯。」到了周末，八個小家庭都喜歡回來這邊，因為鋪頭有地方，不必次次將聚會活動局限在飲茶打麻將這幾個選擇。樓上有個乒乓球�，孩子們都跟三哥學會打乒乓球。二哥一家前些年搬到東涌去住，兩個孩子個個禮拜都想回梅窩來玩。二嫂說：「有間鋪在這�，就像有個家在，回來幫忙，再忙都是享受。」她們幾個孩子，在大家眼中看�長大，都跟三叔親。大妹說：「三哥自己沒有生小孩，卻是家�這麼多孩子的『大眾爸爸』，個個細路都喜歡他。我個仔跟他打乒乓球，又跟他踢足球。不像外面的小孩，學甚麼都要報課外活動班。」三哥每天下午落場，都去球場踢球，大哥平時收工也過去，踢完球回鋪頭洗澡炒菜。回想當年，幾個兄弟都出去做事，三哥卻辭職回來當大廚，他說：「那我媽老了，總要有個人回來頂替她。沒所謂啦！人生有那麼多選擇，到頭來不過是兩條路，一條是你選的，另一條是你沒有選的，我現在看回去，一點也不後悔。」這麼多年，梅窩變化這麼大，福聚來沒有變，家人還在一起，得失之間，寵辱不驚，才是真正的福氣。 福聚來海樓酒家地址：大嶼山梅窩沖口道3號電話：2984 8227營業時間：星期一至日：11:30am-3:30pm；5:30pm-10:30pm儲存